阿布

欠你一个脱帽礼

这篇文,是盂兰变在《巴黎1936》中给我的灵感,我用了她的一句话做了引子,记得她在某篇讨论中说过,明楼对阿诚的温柔,体现在对柜子里的孩子行一个脱帽礼,问他:我可以进来吗?可以说,脱帽礼的灵感也是盂兰变给的。

综上,这篇是跟楼诚无关的,给 @盂兰变 姑娘的文。

博爱并非一种人的权利,而是一种人的义务。


今天想写的,是身边的一个姑娘。


我的同学,多数是一路升学上来的。循着小学-初中-高中-大学-研究生的路线,一路规矩的走着,就算有所区别,最多是大学毕业后工作过几年,又回来读书的,直到遇到了她。


她是我的室友,不过,认真算来,我们共用一间寝室的时间,还不满一年。


学校学制灵活,修满学分可以提前毕业。寝室有个姑娘提前毕业了。原来三人间的寝室空出来一张床位,研三开学,她作为刚入学的新生,被塞进了我们寝室。虽然是新生,但她的年纪比同寝室的女孩儿都大,我们喊她Z姐。


一开始,Z姐就显示出了跟我们这群小丫头片子不一样的地方。在同届的姑娘翘课逛街谈恋爱、打扮八卦追韩剧,肆意挥霍青春时。Z姐像苦行僧一样,规律的生活。每天6点半雷打不动准时起床,操场跑步半小时,有课的时候上课,没课的时候就泡图书馆。Z姐的专业是中国哲学,每天读的除了王阳明就是孔夫子,再不然就是梁漱溟和冯友兰。


有天,Z姐在寝室边看书边感慨了一句:他人即地狱,说得真对啊!

一句话,让我和另外一个室友小M,从正用Eviews捣鼓的数据中回到现实,面面相觑,这是受什么刺激了?

我试着开了口:咱这是要聊存在主义?

小M说:还是想聊萨特和波伏娃的关系?

Z姐有点儿惊讶:你们俩学经济的还知道这个?

我俩连忙推托:就知道这点儿,别的就不知道了。

Z姐说:读过大学的,果然是基础好啊!语气里有不掩饰的羡慕。然后又低头读书去了。

这……哪儿跟哪儿啊,我和小M吐吐舌头,继续同数据奋战去了。


过了一会,Z姐问我们:出国深造要准备些什么?你俩知道么?

这思维有点儿跳啊,我心想,但还是随口说了:想出去读博?Z姐,你……

Z姐看看我俩,问道: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年纪有点儿大了?再去读博担心我嫁不出去啊?

呵呵呵呵。我跟小M有点儿尴尬,干笑了两声。实事求是地说,Z姐28岁刚读研一,硕士毕业都30多了,再去念个博士……


Z姐沉默了一会儿,开始讲她自己的经历:

家里姐弟三人,她是老大,下面两个弟弟。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初中毕业就跑去念了个中专,所以她很羡慕有机会参加高考读大学的人。后来,大弟弟谈了朋友,定亲要彩礼。家里人赶紧给她找了个家境还不错的婆家嫁过去,很快生了个男孩。

我和小M有点儿转不过弯来,Z姐都嫁人了?!没听她说过啊!

Z姐接着说:孩子不满两岁,男方出轨,她被扫地出门。灰头土脸的回了娘家。娘家兄弟对她很不满,大弟弟结婚还需要钱,想要姐夫的帮衬,二弟弟觉得她丢了家里的人。在村里,离婚回娘家的女人很受歧视,两个亲弟弟,一人给了她一巴掌,说她把他们老Z家的脸全丢光了。

Z姐跑了出来,不再和家里联系。她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,那人是高校老师,他们都相信知识改变命运,一个考研,一个考博。

于是,Z姐白天去做客服,晚上温书,凭着一股拼劲儿,先后通过了成人高考、研究生考试。

Z姐说,前夫不许她看孩子、不许她打电话。她有几年没见过孩子了。她就想活出个人样再回去,能光明正大地要回孩子的抚养权。

Z姐说这些的时候,声音平静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在叙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

我们的寝室是由博士单身宿舍改建的,逼仄狭小,三个人挤在里面,虽然不至于转身就撞个满怀,实际上也没差多少。


狭窄的空间,让寝室的气氛更显压抑,小M跟我的人生阅历和知识结构都无法对这些事情做出回应。脑海里只余下震惊。


那一夜,寝室里的三人就这样相对无言。


后来,当我再次回想当时的情景时,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,对Z姐行个脱帽礼:我敬佩,一切敢于同命运抗争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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